2.1 邏輯經驗論的起源

邏輯經驗論有三個主要的思想來源：十八世紀蘇格蘭哲學家休姆的經驗論（或現象論）、十九世紀末奧地利科學、科學哲學、兼科學史家馬赫的現象論、二十世紀初德國數學家、邏輯家弗列格(Gottlob Frege)和英國羅輯、哲學家羅素(Bertrand Russell)的符號邏輯(symbolic logic)和邏輯主義(logicism)。

ㄧ、休姆的經驗論
休姆的經驗論有三個核心觀念：印象(impressions)、觀念(ideas)和語言。

• 印象是當我們在知覺或在內省時意識（覺察）到的直接對象。
• 觀念是在除了知覺與內省之外，其它心靈活動如反省、記憶和想像中所意識到的對象。觀念又可區分成單純觀念和複合觀念，單純觀念是印象的複本，心靈也可組合單純觀念而創造出複合觀念。
• 知識由語言表達，所有的知識都被表達成命題，而命題是語詞(terms)的組合。不是所有語詞的組合都有意義，而有意義的命題才是純正的命題；沒有意義的命題則是「偽命題」。不是所有的純正命題(內容)都可以為真，真命題才是知識。

對休姆而言，知識論有兩個核心的問題：

1. 如何決定一個準命題是有意義的？如果一個語詞有一個觀念與之對應，則它是有意義的。
2. 如何決定哪些有意義的命題為真？兩種有意義的命題：觀念的關係(relations of ideas)和事實(matters of fact)。觀念關係的知識是先驗的(a priori)(獨立於經驗的)，表達觀念關係的命題的真值，可以單由反省觀念來決定，無需訴諸於印象的經驗。事實的知識則是經驗的，事實命題的知識，由參考經驗來決定，亦即參考對應的印象究竟有沒有出現來決定。

休姆認為因果的概念可以分析成「時間上的先在性」(temporal priority)、「時空鄰接性」(adjacency)、「因與果的必然聯結」(necessary connection)。休姆主張我們沒有邏輯必然的理由可以保證一定類型的原因和結果之間總是必然連結。所謂的因與果只是兩個事件規律性地相繼出現而已，我們「習慣於」把在先的事件稱作「因」，而把在後的事件稱作「果」。換言之，所謂的因果律其實是我們的一種「心理習慣」。這種休姆式的因果觀後來又被稱作「因果性的律則性概念」(nomological concept of causality)。

二、馬赫的現象論

馬赫主張「現象」(phenomena)是科學研究的對象 -- 他們也是構成自然的基本元素(elements)。從內在談「現象」時，就稱作「感覺」(sensation)。

對馬赫來說，「現象」(或「感覺」)既是科學的起點也是終點。所謂起點是因為「科學總是需要自明的命題以做為建造的基礎」，表達由感官所直接給于(immediately given)的感覺之命題就是這個基礎。現象是科學的終點的意思是，現象是科學的目標 -- 它企圖發現的定律 -- 最終不過就是現象彼此間的關係，這些定律都將是現象彼此間的「數學函數」(mathematical function)。

任何超出現象和感覺之外的觀念 -- 例如「因果關係」(causation)和形上學的「實體」、「物自身」、「實在」等觀念 -- 在科學上並無位置。

如果說休姆拆除了「因果的必然聯結」，馬赫則進一步質疑「原因」這個概念。在馬赫的觀點看來，我們能感覺到的只有兩個事件(兩組感覺)以某種方式相關而已。科學的目標就是在於尋求數學函數來表達這些相關的方式。

馬赫主張「空間」和「時間」乃是事物間的相對位置和相對先後順序，事物與彼此間的相對位置和相對順序才是可感覺的。由定義，「絕對空間」和「絕對時間」無法被感覺，因此這類概念是無意義的。馬赫的批判在概念上啓發了愛因斯坦(Albert Einstein)的相對論(the theory of relativity)。

三、二十世紀初的邏輯主義

弗列格是這個新邏輯系統的創始人，羅素和懷海德(Bertrand Russell & Alfred Whitehead)的<<數學原理>>(Principia Mathematica, 1910)一書則高度精緻地呈現了它。該書一方面立基於弗列格的邏輯觀念，發展出一個新形式的符號邏輯系統，另方面則企圖把「數學化約到邏輯」上。

<<數學原理>>中的邏輯，其核心特徵是外延性(extensional)，也就是說，一命題與其成分(主詞和述詞)，都可以被指派單位化的值。主詞的值是一個個體，述詞的值是一個共相，命題的值是真假值。因此，其命題邏輯(propositional logic)是真函的(truth-functional)，即真值函數或真值函應。

在命題邏輯系統中，我們首先區分「基本或原子命題」("elementary" or "atomic" propositions)以及「分子命題」("molecular" propositions)。分子命題是原子命題加上運算元(operators)的組合。只要命題的外延相同，即使內涵(intension)不同，也不會對其真假值產生任何影響。運算元中以「蘊涵」(implication)的運算元最難處理。

就像羅素和懷海德一般，為邏輯建立一套嚴謹的形式系統，把數學(形式科學)化約成邏輯。邏輯經驗論認為，科學哲學的任務也是一樣，在於使用嚴謹(每個符號都有嚴格定義)的邏輯系統來重建經驗科學知識。

陳瑞麟(2010)科學哲學：理論與歷史，群學，P36~43